沃尔兹的遗产

沃尔兹是谁?

随便问几位比利时朋友,都说不知道。有的还打岔,反问:“你说的是华尔兹舞吗?”

沃尔兹,写出来是WALTZ,华尔兹舞也这么写,一模一样。

沃尔兹的全名是肯尼思•尼尔•沃尔兹(KENNETH NEAL WALTZ)。以前,他的中文译名就是华尔兹。可能是为了与华尔兹舞区分,近年使用沃尔兹或华尔志的慢慢多了起来。

这位沃尔兹今年5月13日去世了,享年88岁。他这一生的经历不复杂,1924年生于美国,1954年从哥伦比亚大学获政治学博士学位,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大学里教书、写书,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待得最久。根据他的学术成就,可以说,他是一位国际知名的政治学家和国际关系理论家。

或许因为他将大部分精力用在了理论研究和教学上,没有特意培育自己在时事国际政治领域的名气,所以,沃尔兹的去世没在国际媒体上引起多大动静,中国媒体的报道更少。

但在全球国际关系学术圈里,许多学者都写了纪念文章。美国《外交政策》杂志还在其网站上精心策划了一个纪念专题。一些中国学者则不惜把话说过火,将好得不能再好的赞美如“鼻祖”、“巨擘”、“宗师”等顶级高帽都扣在他头上。

沃尔兹的成名作《人,国家和战争》是一本理论著作,改自他的博士论文,1959年出版,分析的中心问题是战争的原因。

他将引发战争的原因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个人”,因为人之初性本恶,为一己之利不惜与他人开战。或者是因为有些领导人生性好战,如希特勒。第二个层次是“国家”。国家犹如个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再加上国家政治经济体制不同,都可能变成引发战争的因素。

这两个层次都是在梳理以往现实主义政治理论对战争原因的分析,不算多么独特。

沃尔兹的理论创新在于第三个层次——“国际系统的结构”。

这一概念的意思也比较简单,比方说,在一个国家里,政府可以对全国发号施令。而在现代世界体系里,每个国家都是独立的,没有哪一个国家拥有绝对权威对其他国家发号施令。也就是说,每个主权国家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利益自行其事,整个国际体系处于无政府状态。这种“无政府状态的国际体系结构”也是引发战争的原因。 20年之后,也就是1979年,沃尔兹出版了他最重要的著作《国际政治理论》,专门谈“国际系统的结构”。他用一本专著将这一概念系统化和理论化了。

从此,沃尔兹在国际政治学领域开辟了一个新学派,即“新现实主义学派”,或“结构现实主义学派”。据说,沃尔兹本人更喜欢结构现实主义这一提法。

《国际政治理论》篇幅不长,只有250多页。沃尔兹的理论模式也很简洁,用结构分析法分析无政府国际体系里的国家行为。有学者批评,他的理论模型太简单,不可能说明白纷繁复杂的国际事务。其实,每一种理论只能解释事物的一部分,能解释所有事物的万能理论是不存在的。追求万能理论的想法是不明智的,用万能理论的思维批评一种简约化的理论也是可笑的。

所以,用“国际系统的结构”这样简洁的理论模式分析国际关系的根本问题——战争与和平问题,是沃尔兹最大的理论遗产。简单的也是最好的,沃尔兹做到了这一点。

对于后人,至少是对国际关系领域的后人来说,沃尔兹留下的遗产大致还有两项。

第一是反传统思维方法。苏联解体、冷战结束后,反对核扩散是世界主流观点,但沃尔兹却不这么认为。

1980年,他发表《核武器扩散:更多也许会更好》一文。1995年,他又和斯哥特•萨根合著《核武器扩散:新争论》一书。沃尔兹强调核扩散有利于世界秩序的稳定。他认为,核武器具有毁灭对方的杀伤力。没有核武器的国家对有核武器的国家发动战争是找死,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之间互相开战是都死。因此,最有能力导致世界毁灭的武器很可能也是最能促进世界和平的工具。

第二是专注研究淡泊名利的治学态度。国际关系是一门实用性很强的学科,许多涉足该领域的学者不甘寂寞,总是想方设法靠近政府和权力中心,以图名利双收。这方面的成功典型是约瑟夫•奈。此君在美国国防部任过高官,又是提出“软实力”的知名学者。但在国际关系学科的理论贡献上,他却比不上沃尔兹。

美国和澳大利亚的学者曾编过一本《国际关系领域的50位思想家》。该书1999年出了第一版,2009年出了第二版,其中上榜的思想家有所变动,如基辛格入了第一版却被剔出第二版。沃尔兹每次都位列其中,而约瑟夫•奈一次都未入选。

阿伯里斯特威斯大学是英国众多高校之一。它的新奇之处是1919年开设了国际政治系,创下个世界第一。该校2008年开了一次国际研讨会,名为“思想之王:沃尔兹的理论和思想”,以庆祝《人,国家与战争》和《国际政治理论》出版50周年和30周年。

如今,斯人已逝。我们再读读这两本书,权当对这位“思想之王”的君子之念。

(原文见http://zqb.cyol.com/html/2013-05/25/nw.D110000zgqnb_20130525_4-04.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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