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告诉我们说:世界进入了经济低增长时代

图23月5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开幕。新华社记者 丁林 摄

 

编者按: 每年3月初,北京似乎变成了世界瞩目的中心。因为,“两会”在这里要举行两个多星期。各色人等在此期间挖掘不同的信息,为己所用。3月5日上午9时,十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在人民大会堂隆重开幕,听取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关于政府工作的报告。他说,2016年中国的GDP目标是6.5%-7%。中国GDP两位数高速增长的时代或许一去不复返了。重读我三年前发表的一篇言论,至今仍觉得说得十分在理。请诸位也浪费几分钟,读一些有些道理的文字吧。

每天早晨醒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读报。拿起4月24日的英国《金融时报》(欧洲版)一看,头版头条的标题即刻跃入眼帘:悲观主义笼罩全球经济。黑黑的字体显得那么忧郁,搅得我也跟着情黯神伤。

文章的行文方法一如既往——用数字说话。Markit“采购经理人指数(PMI)”显示,欧元区4月的制造业PMI跌至46.5,创今年4个月来的新低。德国是欧元区最大的经济体,这一指数降至48.8,创近6个月来的新低。

Markit是总部设在英国伦敦的专业金融信息提供商,世界知名度颇高,其公布的PMI广受关注。通常认为,PMI的分界点是50,高于50说明经济在增长,低于50则说明经济在萎缩。

有关美国和中国的这一指数,要等到5月初才正式公布。但据预测,美国的PMI将从3月的54.6降至52,为2012年11月以来的最低点;而中国的PMI将从上月的51.6降至50.5,为两个月来的新低。

衡量一国经济增长与否的指数,肯定不止PMI一种。但如果世界经济大国的制造业PMI老是走下坡路,那么几乎可以肯定地说,世界经济前景是悲观的。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经济预测,也为这种悲观情绪添了注脚。今年1月的时候,IMF还说今年世界经济将增长3.5%;可到了4月,就把这个数字下调到了3.3%。

2008年,雷曼兄弟公司垮台引发世界金融海啸。接着,金融海啸又冲垮了实体经济。5年过去了,世界经济在增长与衰退之间苦苦挣扎,各国领导人在寻求刺激经济增长良方中苦苦忙碌,普通百姓在期盼经济恢复增长中苦苦等待。

有谁能给出世界经济恢复增长的时间表呢?现在看来还没有这样的人。如果顺着过去5年的思路想下去,我们将得出这样的结论:世界经济将在时好时坏中打转,时而悲观主义占上风,时而乐观主义占主流。然而,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用逆向思维来想问题:难道经济一定会增长吗?难道经济增长是“天赋人权”吗?

英国历史学家安德鲁•罗伯茨曾写过一篇文章,名为《欧洲走进历史死胡同》。他在文章中说,杰里米•边沁、约翰•穆勒、卡尔•马克思和安东尼奥•葛兰西等思想家认为,人类历史是朝着某个进步方向螺旋式上升的。这种思想倘若体现在经济学中,就等于是这样的假设:经济增长是一种定数,和天赋人权差不了多少。

如果人类历史是无限长的话,这样的说法是正确的。但同时我们也应看到,历史又是有分期的。在一定时期,甚至在很长时期内,经济增长却是要么原地踏步、要么变化微乎其微。比如,罗马帝国就曾经历过长达250年的经济停滞期;西罗马帝国公元410年灭亡后,欧洲进入了长达1000多年的中世纪黑暗期,经济也几乎没有什么增长;1683年至1923年,奥斯曼帝国也遇到过类似目前希腊债务危机这样的问题。

中国封建社会,历时两千多年。新王朝初建时,统治者的国策大都是休养生息;待经济恢复了,却又是大兴土木,直至被另一个新的王朝取代。经济一直周而复始地在基本相同的层次上循环,谈不上真正增长,更谈不上人民生活的实质性改善。难怪元代著名散曲家张养浩在其代表作《山坡羊•潼关怀古》中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2012年,美国西北大学教授罗伯特•戈登发表了一篇广受追捧也广受争议的文章,题目是《美国经济增长结束了吗》。文章从历史的角度出发,用定量分析法解释了经济增长并非天赋人权这一问题。他说,与人类历史相比,经济增长是个相对较晚的现象。如果以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的增幅衡量,1750年之前几乎不存在经济增长。

戈登的计算结果是这样的——在人类人均GDP增长过程中,第一次翻倍用了500年(1300年到1800年),第二次翻倍用了100年(1800年到1900年)。进入20世纪后,该进程速度加快,1929年到1957年的28年间,人均GDP提高了1倍;1951年至1988年的31年间又提高了1倍。但戈登接下来指出,经济增长今后将大幅放缓。他推测说,未来经济的年增长率可能只有0.2%,远低于1987年至2007年间的1.8%。

1972年,罗马俱乐部出版了一份颇受重视的研究报告——《增长的极限》。该报告认为,人类用高能耗的方法发展经济,是不可持续的。它开出的药方是经济零增长。

通过回顾历史,有一点我们现在应该清楚了。经济到底什么时候会再次恢复增长,谁也不好准确判断,或许需要10年,或许需要几十年。在目前地球已不堪重负且科学技术又没有重大突破的情况下,经济低增长或零增长也是件正常的事。在一定时间内,人们应尽量习惯这种状态。否则,人类社会将应验美国作家约翰•厄普代克的小说《兔子富了》里主人公所说的话:

“我们的孩子长大后只能靠剩饭剩菜为生,因为大餐已经被我们吃掉了。”

(原文见 http://zqb.cyol.com/html/2013-04/26/nw.D110000zgqnb_20130426_2-05.htm)

图13月5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开幕。图为军乐团高奏国歌。 新华社记者刘军喜摄

在乌克兰问题上欧美唱的是一出戏

近日,国际社会八卦的国际大事,是美国高官爆粗口,用美式国骂辱骂欧盟。如果将这句骂人话译成“中国式国骂”,就是“×××的欧盟”。看来,不同文化虽各不相同,但骂人话却最“心有灵犀”。

当然,美高官并不是公开地泼妇骂街,而是在电话里的“私房骂”。2月6日,美国网站Youtube上的一段视频披露,美国务院主管欧洲事务的助理国务卿纽兰,在与美驻乌克兰大使皮亚特通电话时讨论乌国局势。当抱怨欧盟在乌问题上做事犹豫效力低下时,纽兰顺嘴嘟囔了一句“Fuck the EU”。如果听一下前后文,特别是听到纽兰赞扬联合国介入乌局势的话语时,不难理解美国“独木难支需要帮手的痛苦心态”。

视频配着俄文字幕,标题是“独立广场上的玩偶”。不管这事是不是俄罗斯人干的,分析人士普遍认为,“肇事者”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在欧盟和美国之间、乌克兰反对派和美国之间敲进一根楔子,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最终使乌投入俄的怀抱。

显然,纽兰和皮亚特的电话内容是用窃听方法得来的。美国务院发言人普萨基没有否认谈话内容的真实性,而是说只有少数国家拥有窃听美国电话的技术,而且批评这种低级的间谍行为很“下作”。当事人纽兰也自嘲说,“窃听的音质很清晰”。

欧盟整体上反应低调而理智。2月6日,YouTube还公布了另一段视频,内容是欧盟外交和安全政策最高代表阿什顿的副手施密德与欧盟驻乌克兰大使通宾斯基的电话内容。通宾斯基只是抱怨:“美国人对欧盟的批评让人恼火,他们居然说我们太软弱。”对此,欧盟发言人也表示,对于从泄露途径得来的言论不予以评论。

欧盟外交团队弱势而效率不高,这几乎是“公认的事实”,来自欧盟内部的批评之声远高于美国。或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美国高官的批评只是说了实话,欧盟官员也只是佯装愤怒,实则习以为常。

对于目前乌克兰动荡的局势,欧盟和美国的态度基本上是一致的。欧盟和美国官员及议员轮番访问乌克兰,公开支持反对派,批评乌克兰现政府,推动乌政府更迭的意图十分明显;乌反对派把欧盟和美国视作救命稻草,想方设法密切与欧美的联系,以谋取更大的支持;俄罗斯态度正好与欧盟相反。因此,乌反对派只有选择欧美为盟友,想离间他们与欧美的关系是难以想象地困难。

把乌克兰建成与欧美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相同的国家、在战略上对抗俄罗斯,这是欧盟多年来一直追求的战略目标。在2004年的乌克兰“颜色革命”中,欧盟和美国联手,成功地使乌克兰发生了政权更迭。美知名学者罗伯特•卡根在当年的《华盛顿邮报》上撰文说,“在乌克兰这个不断延伸的舞台上,布什政府和欧盟漂亮地演了一幕跨大西洋合作的好戏”,“也许将成为日后欧美合作所应遵循的典范”。

乌克兰眼下的乱局,是由于乌克兰总统亚努科维奇去年11月拒绝与欧盟签署伙伴关系协议引发的。从这一点上看,乌克兰多数民众愿意亲近欧盟。再往远里说一点,自1991年乌克兰脱离苏联独立以来,主流民意一直希望融入欧洲而非俄罗斯。2002年的一项抽样调查显示,57%的乌克兰人支持乌克兰成为欧盟成员,反对的人只有16%。

美国也一直支持乌克兰加入欧盟一体化进程。欧盟东扩至斯洛伐克、波兰、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等国后,乌克兰成了欧盟的东部邻国。乌克兰是前苏联的加盟共和国,如果有朝一日加入欧盟,俄罗斯将失去最后一道战略屏障。因此,俄罗斯将尽其所能拉住乌克兰。可想而知,欧盟和美国也将想方设法将乌克兰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所以,与俄罗斯战略博弈,乌克兰只是一枚棋子,欧美一直会协同作战。如果说曝光窃听电话内容有什么积极意义的话,可能只是让习惯于窃听别国的美国感到尴尬,也可能使美国的欧盟同事感到不悦。但想让欧美因此而反目成仇,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原文见http://zqb.cyol.com/html/2014-02/10/nw.D110000zgqnb_20140210_2-08.htm

欧盟民主仍是个半拉子工程

欧盟是一个由28个主权国家构成的国家集团,从诞生到成长至今60多年,就像一个人的生命运转过程,理解起来非常不易。如果有人说对欧盟已相当了解,那么基本上可以下个结论,他吹牛的成分一定不小。

所以,本文不求面面俱到,但求讲清一个问题,即欧盟民主。依我看,欧盟民主可分为两个不同的民主:一个是成员国民主,另一个是欧盟机构民主。但通常情况下,许多人把这两个民主搞混了,认为它们是一回事。本文所说的欧盟民主指的是后者。

应该说,按照西方的民主标准,欧盟28个成员国都是民主国家。因为,加入欧盟的先决条件之一是,这个国家必须民主化。追求民主是世界人民的共同理想。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欧盟领导人经常用民主来“诱惑”其他国家。

成功的例子是吸引东欧国家民主化。1989年,东欧剧变。原来的共产主义东欧国家实行了民主化,采用了资本主义制度,最终都加入了欧盟,成为西方民主集团的成员。

失败的例子是改造“阿拉伯之春”国家。2011年,“阿拉伯之春”在西亚北非国家爆发。当时,欧盟领导人表现得异常兴奋,认为可以将改造东欧国家的经验移植到阿拉伯国家,使它们民主化。结果呢?突尼斯、埃及、利比亚等国至今仍在痛苦中挣扎。

成功失败仍不明了的例子是欧盟东部伙伴关系国。2009年,欧盟与乌克兰、白俄罗斯、格鲁吉亚、摩尔多瓦、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等6国发起“东部伙伴关系国”计划。迷人的口号是帮助这些国家搞民主。但现在,由于乌克兰发生大规模社会动荡,该计划面临严重挑战。结果如何,还需时间来检验。

在这三个例子中,欧盟领导人为了使民主听起来更迷人,他们偷换了概念——把成员国民主换成了欧盟民主,把成员国的民主实践说成了欧盟的民主实践。实际情况是,欧盟作为一个整体,只实现了一半民主。

欧盟的机构很多,但最主要的有三个——欧盟理事会、欧盟委员会和欧洲议会。而在这三大机构中,只有欧洲议会议员实现了直接选举,而其他两个机构的领导人还是被“成员国领导人任命的”。

这样,批评的声音就来了。最尖刻的批评之声是,欧委会主席是欧盟权力最大的领导人,恰似成员国总理,也就是政府首脑,却不是民主选举产生的,因而严重削弱了欧盟的合法性。

为了增加合法性,有人建议将欧洲理事会主席和欧盟委员会主席两个职位合成一个,再由欧盟选民直接投票选举。这样,欧盟领导人就成了“民主选举的合法领导人”了。但观察人士认为,这是欧盟的长远目标,短期内不可能实现。

2014年是欧盟选举年。欧洲议会的751名议员将在5月的大选中选举产生;2014年也是欧盟领导人的换届年。现任欧洲委员会主席范龙佩(欧盟总统)、欧盟委员会主席巴罗佐(欧盟总理)、欧盟负责外交和安全政策的高级代表阿什顿(欧盟外长)都将易人。

许多观察人士认为,根据《里斯本条约》的规定,2014年选举的欧洲议会将被赋予更大权力,在欧委会主席人选上有更大发言权。在一定程度上,这也是欧盟民主向前迈了一步的标志。

但也有观察人士指出,欧洲议会选举的民众参与度越来越低,说明欧洲议员的民主代表性也不高。他们给出的数字是:1979年欧洲议会第一次实行直接选举。当年的欧盟成员国为9个,投票率为62%。之后,欧盟成员国的数量在增加,但投票率却一路走低。1994年,成员国为12个,投票率是56.8%;1999年,成员国为15个,投票率是49.5%;2004年,成员国为25个,投票率是45.5%;2009年,成员国为27个,投票率是43%。

2014年,欧盟成员国增加到28个,但几乎没有人认为投票率会超过50%。这样看来,说欧盟民主只是个半拉子工程,一点都没错。

(原文见http://zqb.cyol.com/html/2014-02/07/nw.D110000zgqnb_20140207_2-06.htm